长满菌落之地

4月杂记

莲七白:

其实是三月写的,但一直没写完,留到四月再发了。




如果我去写原创的话,我恐怕会写这样一个故事:主角一直在做梦想做成一件大事,但眼高手低,还阴错阳差,事与愿违,好心得不到好报,所有人都说啊是个好人,但也理解不了他,他被生活折磨,慢慢就颓了。年轻时有爱情,但激情过后就变成一个累赘,认识到所有女人的相似,被婚姻消磨梦想,开始和老婆相互怨恨,想离婚又优柔寡断,在一次吵架后受了刺激,挣扎着想要奋力一搏,结果不成功意外死掉了。死掉之后还一直被误解,说啊真可惜,多好一个人,怎么想不开最后还来那么一下呢,你看把命送掉了吧。人们唏嘘两句,继续生活。


或者是八点档的狗血爱情,以为遇见真爱的少女被渣男玩弄,成为心结,想玩弄男人但做不彻底,最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。


又或者男人的中年危机,困顿于现实,想突破瞻前顾后,只能靠出轨满足自我焦虑,结果不幸被警察抓个正着,事业家庭双输。


类似这样丧丧的故事。




我有时候会忽然意识到大众审美真的没那么好。大部分审美停留在觉得复杂是好,栩栩如生是好,华丽就美了,钢琴弹得快好,文写得华丽好,画画得逼真好。


……有时候是真无语。一篇小说,看的是人物塑造,发展动线,节奏感,张力,再深一点是体察生活和人性复杂。全特么雕琢词句,堆砌比喻和莫名其妙的感慨,就这也能说文笔好?讲难听书看太少。


画也是,eye candy最受欢迎,炫酷好看,除了显示纯熟技巧外不含思考的画受捧,真的是审美不够。


任何创作无非内容和表达,要警惕被表达喧宾夺主。


从另一个方面来讲,同人圈很小,而且因为粉丝集群效应,很容易就能得到喜欢,又是快消。只靠同人吸取营养显然会营养不良。原创严酷多了。而且现在这个时代太多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东西,所谓活在当下,所谓流行文化。泥沙俱下。


人的注意力一共也就那么多。




最近不少郁闷的文转到首页。我不好评价别人的痛苦,但老实讲,不以职业为追求的话基本就是玩,而玩最重要的是开心呀,如果不开心了还玩啥。世界上只要跟人接触就一定会产生碰撞摩擦,不可避免,好就好在世界上CP也足够多,好玩的东西更多。不存在什么一生推的问题,真心喜欢一个东西的心情每一次都值得珍惜,过程努力去爱去创作,累了玩得不开心了就赶快撤,换个墙头又可以焕发新一轮生机。

CP也好圈子也好最不缺的就是自我感动。有一个错觉就是我自我感动得足够强了我才足够爱了。醒醒,哪个圈子追捧的大手不是自己有两把刷子的?而才能?谁没有才能啊?再退一万步说,同人本身的粉丝集群效应就决定了其盲目性,红与不红真的50%看圈。

而圈这个东西,人情往来,网上不比现实简单,甚至因为见不到面而靠臆测,复杂程度更深。何必呢……玩而已,别累得慌。观众和读者很容易被打动,也很容易喜新厌旧,缘分基本只有瞬时,就好像关注这种东西一样,观点随心情而变。


越是聪明人越是有自己观点也越难取悦,没办法,想得多了。


人为啥总是摆脱不了想要被认可和喜欢呢?真的是因为害怕孤独确实是每个人都摆脱不了的通病吗?




其实这也涉及到另一个问题,就是热情。所谓出名要趁早,其实我总觉得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有足够的热情,不管不顾地去做。年纪渐渐大了之后关注的重点是无可避免会不一样的。


有时候看一些微博,才华横溢的小孩子真的很多,能坚持下来一直有热情的大人真的很少。有热情真的要珍惜,无论是表达的热情还是创作的热情,爱的热情尤其要珍惜,因为这真的是世上最易逝的东西了。一个人不能永远不成熟,社会不会容纳这样的人,原本的才华会变成孤芳自赏,坚持会变成偏执,单纯会变成幼稚,很多骄傲就这样会被一点点磨掉。


有次看剧之前多了俩小时空闲时间,很难得不知道做什么好,也不想逛街,和对象两个人坐在襄阳公园里,他一开始还是满嘴工作,脑子根本停不下来。其实我也差不多——然后慢慢我就啥都不想了,他也安静了下来,两个人就看着一群小孩子乐此不疲地玩滑梯,滑下来,爬上去,再滑下来,尖叫,打闹,哭,大笑。日头慢慢从大楼一端降下,树影渐渐变暗——那可能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唯一慢下来的一次。




周末的时候去开了一个会。开会这事儿具体跟讨论议题无关,主要是看一看听一听现在圈里的人都在想什么。大部分人说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东西,我在做什么,我做到了什么,讲的笑话是过时的笑话还以为自己很前卫,以至于脱离感非常严重。


现实就是这样。但他们是做事的人。他们,也像我一样,有一个家要养,有各种各样的负担和烦恼,开心,或者不开心——是这些负担、压力让人变得成熟,让人知道:你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。你有老板,有家人,有团队,你要做事,要做人。


谁还没有过青春,谁还没有过追梦?最终成为落在纸面上自我感动的东西,用来说服投资人很好,落到实处做事可真的两码事。


很有意思的是,以前想的都是虚无缥缈,梦想啊未来啊,现在依然会想很多未来,但一步步规划好,被称为愿景,没有愿景的人不成事。


自由是个奢侈品。财务自由,创作自由,想去哪儿放飞自我的自由——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,不过是消费主义吹出来的泡泡,转嫁了自己的责任给负责的人。


Be myself这件事,从来也不是指随心所欲,是指处事不勉强装出自己不是的样子。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好人才有好报,也不是乖孩子就有糖吃,恶人也都活下来了,爱拯救不了人生,信仰也改变不了世界。活得辛苦是必须的,但至少别活得憋屈,这是可以勉强做到的。




有时候想,我尤其喜欢青春梗,少年爱,是因为回不去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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