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满菌落之地

小说与“三观不正”

唉。“道学家看到淫”。

纳兰妙殊:

晚上跟人谈到小说里三观的问题。于是说起汪曾祺汪夫子有一篇《薛大娘》(不知道为什么,记得的人不多)。


该篇歌颂的主角薛大娘,风流、漂亮,给年轻小伙和女孩“拉皮条”,丈夫性无能,就自己出去找情人,而且跟别人说起时十分坦荡:“我喜欢他,我想让他快活快活!”


这样说来,伊简直是个该骑木驴、浸猪笼的淫妇。


最后老汪曲终奏雅,考语乃是:“薛大娘身心都很健康。她的性格没有被扭曲、被压抑。舒舒展展,无拘无束。这是一个彻底解放的,自由的人。”


《薛大娘》与《受戒》《大淖记事》的审美体系,一致吗?一致。


另有一篇《小孃孃》,侄子与“小孃孃”(姑妈)乱伦,在度过短暂幸福生活之后,“小孃孃”难产而死。


汪曾祺的意思是,这样坦荡直面情欲,也是美的。据说有出版社托他选编自己的选集,他特地选了《薛大娘》这一篇。


《安娜卡列尼娜》,安娜是美的。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,里面“背夫偷情”的性描写,都极美。德莱塞《珍妮姑娘》,珍妮是外室,是小三,但那真是很美很美的。


王小波文里有这么一段:七十年代巴黎歌剧院来中国巡演《茶花女》,中国观众看完后评价道,这个茶花女是妓女,阿芒是嫖客,两人凑起来是一对卖淫嫖娼人员呀!


他们看不到美,只看到“三观不正”,“不正”就万事休提。


对文学来说,是正确的“三观”重要,还是“美”更重要?其实这好像是根本不用讨论的问题。一定要“道德正确”,这世上就没有《洛丽塔》,《十日谈》也不过是诲淫诲盗。所以最后我被基友隔空嘲笑了,“你为什么忽然想这种事……你自己还不是写过医患性爱俱乐部……”




正好重读《珍妮姑娘》的时候,看到这样的话:“……她不像许多人试想把海洋纳入一个茶杯,或是把这迁流无定的宇宙用一束所谓法则的绳索来扎缚。”


嗯,这就是德莱塞跟老汪一样,为自己“道德不正确”的女主角做出的温柔而坚定的辩护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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